許多作者導演的電影處女作,或是頭幾部作品,常常會是有關青少年的故事,而且帶有一些自傳色彩。也許青少年的叛逆與孤獨的感傷是電影創作的重要來源?這些以電影為創作媒介的作者,他們青少年時期不被瞭解的感傷往往就成為電影裡所要抒發的個人情感。例如,楚浮的《四百擊》,侯孝賢的《童年往事》,還有這部蔡明亮的《青少年哪吒》。
 
《四百擊》中安端在片尾逃出少年收容所,獨自在海灘奔行,畫面凝在安端的臉,成為影史最經典的鏡頭之一,安端孤立於這個世界,該何去何從呢?《青少年哪吒》的片尾,小康被趕出家門,在夜的台北流浪,阿桂(王渝文飾)與阿澤(陳昭榮飾)想要離開,但卻不知道可以去哪裡?在這兩部片中青少年主角都不被認同,找不到寂寞的出口,蔡明亮透過電影裡的故事與畫面深深的觸動我們內心那段曾經青春時期的不被認同的傷感。

蔡明亮曾說過,每當創作遇到瓶頸時都會再看一次《四百擊》,他所喜歡的正是《四百擊》中那種強烈的孤獨感。這些不被了解的孤寂似乎都化身片中的安端而得到了理解。這也難怪《青少年哪吒》在情感上與《四百擊》這麼相像,青少年主角離家孤立在城市遊走,都帶有不被了解的感傷。唯一不同的是,小康的爸爸最後還是打開了家門,比起四百擊,蔡明亮以含蓄的方式強調了家庭的包容。
 
與《四百擊》不同的還有主角們遊走的空間環境。在蔡明亮的片中,台北不只是一個繁忙的都市,而且到處都是施工圍籬比起巴黎簡直像是一個大工地,是一個正在改變的,充滿不可預期的地方。蔡明亮很擅長處理空間,《青少年哪吒》片中我們跟隨主角們在台北游蕩。我是一個台北人,那些熟悉的街景,像是南昌路的水果攤,襄陽路博物館對面那棟廢棄不用埃及式建築的土地銀行大樓,西門町的電子遊藝場,以及形形色色的台北人,整體形成台北的生活質感。主角在這個大城市中做著自己生活中的事,似乎困在這個空間,卻又完全的疏離。
 
《青少年哪吒》是蔡明亮的電影導演處女作,以一個馬來西亞華僑的身分,大學時代來到台灣,我們可以在電影裡發現他對台灣現代社會觀察的深刻。在他的電影裡處理現代社會裡人與人的疏離,以及人的無所適從,人是一個會吃會喝有慾望的有機體,但卻一個個孤獨的存在。也許這就是以一個外來者身份來到台灣的蔡明亮,所描寫出的一種特殊的旁觀者的疏離感。不像侯孝賢、楊德昌這些臺灣新電影導演們作品包含的歷史感,以及社會變遷的時代感。蔡明亮的作品單純的聚焦於我們身處的時代及社會環境,以及我們這些現代人的內心。
   
蔡明亮在拍攝《青少年哪吒》前,曾擔任過電影的編劇,作品有《小逃犯》、《策馬入林》等等,也做過電視劇的編導。電視劇《海角天涯》,劇情賺人熱淚,讓人動容,同時也隱含了對社會的批判。而《小逃犯》也是很有戲劇張力的故事。但是蔡明亮的電影風格的真正形成,要到了1994年蔡明亮的第二部電影《愛情萬歲》,片中故事性被抹除,不用配樂,幾乎沒有對白,角色好像都在處理日常生活的細節,非常簡約的電影語法卻拍出了一般人生活中的壓抑疏離。從以前到現在做一個縱觀,蔡明亮並非不懂戲劇,而是已經超越了戲劇的表現,用創新電影語言拍電影。而介在兩段時期之間的《青少年哪吒》是他第一部電影,也是一部轉型之作,兩種風格就像片中敘事的兩條脈絡一樣並存在片中。
 
《青少年哪吒》的劇情裡不時交織的兩條平行線,小康以及阿澤、阿彬、阿桂三人,可以看到蔡明亮過去拍電視劇時的戲劇處理,以及往後電影中那些幾乎沒有戲劇情節的處理。小康,李康生的這條線,做為一個觀察者,他大部分都是在城市中遊走與觀察,幾乎沒有與他人互動交談,而另一條線就是他觀察的對象。在被他觀察的另一條線裡,安排了一個犯罪的情節。透過這些年輕演員,戲劇張力很強的呈現了青少年處境的問題,很有說服力的呈現了青少年無拘無束,卻也無依無靠的生活質感。
 
往後,阿澤、阿彬、阿桂這條線的電影處理,蔡明亮將之昇華精鍊成為小康這條線的電影語言,也成為蔡明亮的主要電影手法。很多從《愛情萬歲》才開始看蔡明亮作品的觀眾常常就會以為蔡明亮只會拍”這樣的”電影。如果他們有看過《青少年哪吒》或之前的電視劇,肯定會有不一樣的想法。可是蔡明亮也不是一直一陳不變的,《洞》裡超現實及歌舞,以及2005年的《天邊一朵雲》讓我們又看到不一樣的蔡明亮。接下來呢?

  撰文: 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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